买表,好像一夜风流

2015-12-18 10:16 芭珠表姐

前天去佳士得秋拍预展,心里苦。

文|芭珠表姐

  上次去佳士得秋拍预展,心里苦。

买表,好像一夜风流

 上一次预展我缺席,我助理自己来看的。这次预展前她刚离职,她是央美美术史毕业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时常帮我普及一些真正的艺术。没她在,谁看得懂?

买表,好像一夜风流

  我一方面很有点感慨,另外一方面在这种情况下,不免落入了被左边一群(看起来)超懂绘画的右边一群超懂艺术的朋友夹击的俗套。这种局面,怎么破?我当然必须要hold住情绪和神态、尤其不能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所以屡屡随着人群点头或沉思。我旁边有个艺术素养看起来特高的小哥儿,每当一副大画出现的时候他就会小声地嘟囔一句“噻!(或者是靠)”,每次他一“噻”,我也在心里跟着“噻”,他“噻”画,我“噻”他,太drama了,有学到。

  中间有一副朱德群的《构图第480号》我特别喜欢,想请教他,他用食指放在嘴边营造了一个“嘘”的场面,神秘地冲我摆手,意思是:咱们下来交流。我这个人十分偏执,下来真的找他,他说:“这幅画,用两个字可以概括了——简直了。”

  我转身就走了。这个场子太梦幻了。

  曾经读过伦敦设计博物馆馆长写得一本书,其中提到了一种普世的奇特矛盾——哪怕最为物质的人,也会珍视一些没用的东西胜过有用的东西,这种没用当然不是说它没有用途,而是不具备实用性。艺术就是其中的一种。  荷兰现代主义建筑师Gerrit Rietveld曾有一把著名的“红蓝椅”被MoMA馆藏,它是最为经常地被与同时期的蒙得里安画作相比较的“单品”。 但是,这两样分享如此多相似点的“艺术品”,红蓝椅能卖出的价码可能只是蒙得里安画作的一个零头。凡勃伦在《有闲阶级论》里一语道破了——我们重视无用甚于有用的事物。

买表,好像一夜风流

  所以,我的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让我们感到美的东西,就可以靠它自身致富。听听我这些触及灵魂的领悟,真的,高低我也能算一个艺术家了吧我,品品。

  绘画区域旁边是一大片爱马仕包包,在场女性无不双眼放光,但作为一个自尊心10000金钱0的女孩,我不喜欢它们,主要原因是太贵,比较委婉的说法是太赤裸不艺术。但还是影了一张图发给了我妈,配了一个哭脸。我妈当即回复给我三个问题:1.商场在打折吗?2.钱够嘛?3.要不要我打给你点儿?第一个问题跳出来,我翻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白眼;第二个问题,我百感交集,眼眶酸酸的;到了第三个问题,整个儿激动得眼泪掉下来了。这就是我在这个预览区域的全部心理活动……

买表,好像一夜风流

  最后补一句,大家生活中有没有那种“我的妈原来这么多人都在喜欢这个玩意啊没劲我喜欢别的去吧”的时刻,哎,我有好多,也不知道是生活的错,还是我的错。让我们多宠宠Alaia和Pierre Hardy,就把Chanel和Hermès留给好闺蜜吧行吗。

  接下来是手表区,到了自己的地盘,有底气了不说,脑子也活络了,甚至约到了佳士得副总裁也是总管手表部的Mary姐聊了大半个小时。先说个题外话,之前读阿城先生的随笔集,里面提到了清代李斗写的《扬州画舫录》,买来看,很有意思,但都是古语,太难读下来,要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引用到订阅号里来,我是断断不会看的,这一日就是今日,我感到自己智慧超群。

  书里描绘了当时“新河”两岸那些著名的花园宅邸和富人,阿城先生将威尼斯比扬州,称“不敢估量这个城市的总价值,让人害怕”。乾隆南巡到扬州瘦西湖那带,感慨了一句“此处颇似南海之琼岛春阴,惜无喇嘛塔耳”,盐商就能一夜之间就能给建一个白色巨塔出来。有钱、有人才、有品,让一个城市的富人素质达到了顶峰。当然其中也有十分荒唐的故事,比如一个富商想体验“一掷千金”是怎样一种感觉,让下面的人买了无穷多的金箔,迎风抛洒,江边的树枝草地各种闪着金光。

  放在我们当下,想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直接去知乎提问就好了啊。

  在这处插入这个故事,是想说说进表店那些一掷千金的有钱人。我有个朋友在北美,上周给我发了一条微信:那天我陪人去买表,惊呆了,国内人买表太霸气了,其实真一点儿都不便宜。真的,整个儿就是北方的狼族。有了这种散钱的姿态,谁还要来拍卖会举牌子买二手表呢?我问。

  Mary姐当下白了我一眼,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走进Cartier店里说给我来一个镶钻Crash的,你谁啊?比如我进去,人家很可能就瞪我一眼,意思就是:你算了吧你。为啥拿Crash举例,坦白讲比它厉害的女装钻表也太多,怪就怪在这么多年来它就是可以拍出高价。当然,任何表,你跟它的零售价相比,没有一款可以拍到那么高,但Crash你去店里订一支镶钻款,三十几万。“在拍卖会上我们每次拿出来,也都是三十几万的估价,有的时候成交价甚至更高一些,五十几万。”  很多人喜欢劳力士迪通拿,但迪通拿在劳力士的历史上,曾是一个商业上的失败品。我以前看过一个小故事,是举足轻重的腕表论坛timezone.com总编辑James Dowling自己经历的(他也是《The Best of Time-Rolex Wristwatches》的作者)。说大概在1970年代的时候他去劳力士店里逛,想给自己买人生第一只劳力士腕表,就问店员有没有折扣可以打,店员马上回答:“抱歉先生,劳力士从来不打折,但是如果你想要一块daytona,我给你八折。”

  故事写在他的博客(现在打不开了),大家都知道迪通拿如今也成为著名的炒货之一。所以问题就来了,怎么能预知一支表的未来?如果我就有20W到底买一个顶级品牌的基本款还是中级品牌的复杂款?Mary姐说她通常都会建议客人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买一支质量最好的,无论是百达翡丽或者宝珀或者江诗丹顿或者劳力士,最重要的是你喜欢。你自己都不喜欢的话,我劝你不要买,你买了还要嫌弃它这是在干吗?“前两年有个客人,他很喜欢江诗丹顿的镂空表,我说那你就买啊。后来他买了,但朋友们都觉得那个表不好看,叫他不要戴。他果真很乖地不戴了。我就跟他讲,戴表是戴一个人的品位,不是因为你朋友喜欢或者不喜欢你就去迎合他们,他们喜欢的表你戴到手上很别扭怎么办?你买表,一要试戴,戴上手,不别扭才去买。然后你买了表,如果不戴,对我来说你就是在浪费。”

买表,好像一夜风流

  Mary姐把手一摊,说,这个东西就是拿来用的啊。

  就我个人来说,我是劳力士的粉丝是百达翡丽的粉丝是爱彼皇家橡树的粉丝也是宝珀五十噚的粉丝,但我不希望某一些表款控制了手表市场。每次去到瑞士进山探表厂,都免不了听守在深山老林里的制表师说到“生命”和“传承”,不怕丢脸地说,次次听得我心潮澎湃眼眶红红。没有一个品牌不希望得到市场的认可,但我则认为我没有看到在瑞士时听到的那种精神。我希望每一只表都得到尊重,但我更希望每一只表所承载的精神和手艺都配得上它们的定价。

  Mary姐听完我说这段,说,我要马上开始关注你,你一定很有趣。我这个人,太迂腐,别人一当面赞我,自己率先臊得慌,马上悄悄离场了。她要再这么肉麻,我以后都不能来了。

  走的时候我这么想。

  跟很多非常资深的专家聊到表,大家最后都会殊途同归地要你“买喜欢,买好看”。但对于哪种是好看,她们会觉得美和丑都不绝对,美是与丑妥协的结果。我争辩,“一定有一种好看,是主流接受的好看,因为当我们自己动手插花、为食物摆盘、布置一个房间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有一种美,90%的人都觉得它美,它就是美的”。那天mary姐跟我说,美丑很抽象,否则很多表不会做出来的at the first place。你戴一只表,自己开心,别人赞美你,得来的回报率是比任何金钱上的回报率都更佳的。总在考虑一个东西是不是有价值而去买,你就要非常小心,因为一来你要做很多功课,二来即便如此,很可能会买到自己并不中意的东西。如果因为想“买价值”而放弃了“我喜欢”,我实在看不出你到底赢着了些什么

  就祝,喜欢的东西,我们看多久都不会厌,因为它对我们来说总意味着什么

图|网络


向下展开
相关
产品
相关产品